2011-08-09
心裡有鬼
大概是我心裡有鬼,多想了。
可是出櫃四年,每當我一時興起跟朋友相約出門,
媽媽在電話裡詢問你的口氣、
爸爸什麼都不說,卻總在你出門時偷偷從報紙後抬起一隻眼看著你的樣子。
我知道異性戀的哥哥不會被這樣對待,我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差別,
他們說他們可以接受--從把我禁足到知道我交男朋友,他們說他們可以接受,
但我不知道怎麼描述這種幽幽微微的不同,
像撈金魚,每次伸著紙網下水都怕破了就不再重來,
但持續這麼做,不說破只好彼此妥協。
2011-05-02
幸福
聽過有人出櫃後被趕出家門,老死不相往來、
甚至聽過同樣的情況但意外過世後家人不願意幫他辦後事。
然後我就覺得我已經太好運,
至少家人都能平靜地不接受,再慢慢試著調整。
而最難過的地方其實是自己的內疚,
剛出櫃的時候才17歲,
穿著亮黃色的高中制服抓著媽媽的手帶她去聽櫃父母座談會,
她偷偷跟主講人說為什麼我兒子從小到大乖又聽話、功課也不用操心,
但他是這個樣子?
可她沒有這樣對我說,她對我很好,事實上也太好,
從來沒有因為她的兒子是同性戀這件事罵過我半句不入耳的話。
也所以內疚更深,
因為有些事情我不能改變,我愛男人,這不會變,
我媽不會接受我愛男人,這當然也不會改變。
於是很多事情變得膠著難解,
家人對你的期望、而自己又想滿足家人的期望……。
但至少我很幸運,我還有家、我還能回家。
不管晴天陰天,天都還會亮。
2011-02-11
2011.02.11
爸爸明晚同學會,
晚餐後,我拿著染髮劑幫他染白髮,
從髮旋開始,一梳又一梳、一梳又一梳,
由外層往內、由後腦杓至前額、塗上藥劑。
這一梳想到我小時候晚上等他工作下班回家等到睡著,後來被他抱進房間;
這一梳想到我考上大學他真的忍不住跑去跟鄰居說嘴(真的也不是考得很好啊)。
一梳又一梳、一梳又一梳……
2011-01-27
媽媽
十七歲的時候就向媽媽出櫃,我們一起哭然後決定接受它。一直以來我覺得我的媽媽進化得很快,她學會上網、學會用msn、也跟著我上UT看看、甚至還能跟我前男友聊天;我們談肛交、也談男同志、談別人的嗑藥文化、談一個人的人生甚或自己該怎麼面對自己。
很多時候我覺得驕傲,我同別人說我有個媽媽,她支持同志、她會偷偷放岡本003超薄保險套(還真是超貼心)在我的外套裡、問我驗了HIV怎麼不順便驗驗梅毒,她會所有這些與那
些--我覺得驕傲,我有個愛我的媽媽,她愛的不是一個虛幻的、從也沒有存在過的異性戀兒子,她愛的是我。
但更多時候我同樣覺得難過與無解,我們同桌吃飯、一起看八點檔、一起在沙發上打瞌睡,她說,她還是不敢跟別人提起我、小心翼翼地問我有否認識不錯的女孩子、可否帶人回來給親戚看看,做做樣子也好。在那些很深很深的夜裡,她還是會敲敲我的房門告訴我她又失眠了她失眠的原因總是因為我。
我想這是妥協,無論愛人與被愛,也無論是什麼樣的關係裡--親人、朋友與愛人,當我們選擇進入一段關係,爾後如果無法輕易捨下不完美的對方,就必須妥協與接受,然而接受有多難、妥協又是多漫長的路。
這無關於是否男同性戀、是否仍能結婚生子,而只關乎於一個媽媽與她的兒子,她對我有所期待,而我沒辦法完成這些期待,對於此我永遠感到最深最深的歉意。
很多時候我覺得驕傲,我同別人說我有個媽媽,她支持同志、她會偷偷放岡本003超薄保險套(還真是超貼心)在我的外套裡、問我驗了HIV怎麼不順便驗驗梅毒,她會所有這些與那
些--我覺得驕傲,我有個愛我的媽媽,她愛的不是一個虛幻的、從也沒有存在過的異性戀兒子,她愛的是我。
但更多時候我同樣覺得難過與無解,我們同桌吃飯、一起看八點檔、一起在沙發上打瞌睡,她說,她還是不敢跟別人提起我、小心翼翼地問我有否認識不錯的女孩子、可否帶人回來給親戚看看,做做樣子也好。在那些很深很深的夜裡,她還是會敲敲我的房門告訴我她又失眠了她失眠的原因總是因為我。
我想這是妥協,無論愛人與被愛,也無論是什麼樣的關係裡--親人、朋友與愛人,當我們選擇進入一段關係,爾後如果無法輕易捨下不完美的對方,就必須妥協與接受,然而接受有多難、妥協又是多漫長的路。
這無關於是否男同性戀、是否仍能結婚生子,而只關乎於一個媽媽與她的兒子,她對我有所期待,而我沒辦法完成這些期待,對於此我永遠感到最深最深的歉意。
2010-07-03
2009-03-24
認同
媽媽,我又過了個生日,十九了,十九個白色情人節。
許多時候我一個人行走、一個人候車、一個人在轟隆轟隆的公車後座上沉沉睡去;也有些時候我睜開 半闔的眼偷偷看著身旁熟睡、頭將倒在我肩上的同學,他的鬍渣他的青澀。他們,或說我們,青春如一株 長在音樂輕快、緩淺溪流之中的透明花朵。抬起透光的掌,種種晦澀的、濃烈的、抑或暖熾的讓眼無法直 視的爽朗笑聲就穿越。
但不停留。是這樣子的嗎?
「為什麼你們都在討論蒼井空?誰是立花?」
「欸,為什麼你不知道」
「幹,是 男的當然要看啊」
「奶很大」、「超正」。
噢?真的是這樣子的嗎?窺視乳房?閒猜女孩子的底褲?真的是這樣子的嗎?「嘿,你看片子裡男優都好醜喔」,「幹誰管男的啊」。是啊,男人們又怎麼會 注視男人們?
那為什麼我就愛看著男體?
「走啦!去打球啊!」
「有汗臭才是男人咩」
「下次啦哈哈我腳扭到欸」
「幹娘砲喔!」
「 靠杯罵屁阿」
我成功了嗎?我有沒有躲過這節體育課?「欸,男生當然要會打籃球啊」、「對啊對啊」 。對啊對啊,那為什麼我不會?或說,我不愛?為什麼我討厭汗臭?為什麼我不知道把汗灑在球場上是什麼感覺?
那麼,長長的路上,我叉錯路了嗎?為什麼你們都是那樣,而我卻是這樣?為什麼?
「少看那些東西嘛,好不好?」
「好啦……我不看啦」。媽媽,我們是否好久不再擁抱了?
「你怎麼會想看那種東西!很噁心!」
「媽媽求你,你先認真讀書好不好?不 要跟他聯絡了!」
我突然覺得距離與遙遠,離這世界、這身體。
「媽,你今天怎麼沒煮早餐?」
「我先收 掉了,你今天先去外面買好嗎?」
「噢」
媽媽,我沒有生病,你好久好久不再同我共桌吃飯,生病了 ,妳願意陪我一起治好它嗎?
什麼是哥與弟?什麼是零號一號?KY?我離家,我北上我來到台北城。嘿,我逐漸熟習種種符碼與 指涉﹔逐漸知曉男同志「該做些什麼」。而我不常回家,一個月,又或許更久更久。「回去了,又能幹嘛 」。回去了,真的真的又能做些什麼了嗎……
媽媽,我又生日了,第十九次我在台北市的南端一個人過。媽媽,我不擅說話,我一直都是如此。媽媽,我請求妳,別再覺得我髒、不聽話。妳知道我一直都想當個乖孩子。媽媽,我交了男友、分手、又旋即 交了男友,我好想同妳說說話,聊些前男友們做過的事、聊些台北的同志,可我想,妳終究是無法和我並肩坐在椅上緩緩地談。
我只是卑微地想,有一天我們或許可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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